五溪论坛-怀化论坛-怀化新闻-怀化房产-怀化汽车-怀化人气最旺的社区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手机号码,快捷登录

搜索
查看: 1274|回复: 0

花落无声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1-1-12 10:09: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花落无声(小说)
                                     颜永江
      
       乔娜这几年事事不是那么顺心。从鹤州大学毕业到广州这 6年间,身边发生的几件大事让她喘不过气来:父亲被确诊为肺癌。大学闺蜜李倩在毕业前两月失踪了,警察询问好几遍,她就是不愿说出实情。
        最可气的是,就在快成网红的关键时候,却被一个丑陋的男人盯了梢,弄得她无法在这个城市里继续混下去。
                                        一
        乔娜愤恨盯梢的这个胖墩男人。他们之间有过几次正面接触,她知道这个男人姓肖,是一家网媒狗仔队里的狗仔。这人身体很胖相貌丑陋,而且非常无赖。
        乔娜从来没用正眼瞧过这个胖男人。她怕看到那张丑陋得连五官都不成比例的脸,会引起自己强烈反胃。他走路的姿势更使人恶心,活脱一只旱地里的大闸蟹,纤细的小腿困难撑起肥硕而沉重躯体,步履艰难碎步横移。就是这样一个丑陋的男人,把她的美梦搅得稀碎,几乎让她身败名裂,而这个男人还像一帖狗皮膏药黏着她。
        乔娜匆忙收拾好行李,在衣镜前整理了一会自己的装束。然后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那顶黑色大檐太阳帽,把帽檐边垂下的那方黑色镂空纱巾搂进帽子里戴上。一切准备停当,她十分留恋环顾了一下客房,毫不犹豫而且非常绝决地拉开房门,走向对门电梯。
        乔娜选择这个时间离开酒店,应该可以摆脱胖墩男人地跟踪。事实证明她选择错了。在乔娜拖着行李箱跨出电梯那一刻,她的心脏再次猛烈跳动起来。大堂透明玻璃墙左侧坐着的胖墩男人,正用老鹰觅食般眼神扫向电梯口。她慌忙转身面对墙壁,匆匆从小包里摸出一个薄薄的粉红色小方盒子。她揭开小方盒,脸对着方盒子里镜子,佯装整理脸上的妆容。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脸上,而是在镜子里的另一角,观察大堂左侧男子是否仍在看她。这是她出门前事先设想好的。遇到这个情况,第一时间必需做出的第一反应。所幸运的是,镜子里大堂玻璃墙下的那个肥胖男人此时低着头看着手机。乔娜长嘘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判定,男子扫向电梯口的那一眼,只是一个偶然巧合。对,千真万确只是个巧合,他并没认出自己来。
        乔娜盖上小方盒子,将盒子放回了挎着的小包,整理了下衣服,把头上的黑色太阳帽帽檐向下一拉,从帽子里理出黑色镂空纱巾,双手扯住纱巾下方两角端了端。她料定大堂那个该死胖子没认出她,才神情自若地转身。为躲开男子的视线,避免双方正面对视,她低头尽量使背对大堂,侧身挪动着步子朝大门移动。她怕行李箱轮子滑地的响声过大,引起他的注意而惊动了他,在离男子不远的地方,她干脆收起了行李箱拉杆,吃力地把行李箱提了起来。
        乔娜为应付这一刻,几乎花去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反复做了很多套预案。包括她把生平所读过、看过的所有侦探小说、碟战影视剧里的所有反跟踪手段细节,统统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从化妆到服装颜色、款式和太阳帽的选择,全做了精心策划。把一惯浓妆改变成淡妆,淡到了几乎接近自然肤色。连脸上的几个小痘痘也故意不去掩盖。她的裙子是那种宽松肥大的黑色直统裙,完全脱离了平时自己热衷于胸领很低,坦露半截乳房而显深深乳沟的那种突出重点,露出特点,掩饰缺陷的裹身短裙装束。黑色的大檐太阳帽足够遮挡她的整个脸,还加了一方黑色镂空面纱。就连平时弥补身高不足的十七公分高跟鞋,也换成了六公分高的中跟。黑色宽松肥大的直统裙,罩住了她窈窕的身体。自认为最为突出的重点部位——那对硕壮乳峰,和最具特点的玉白修长大腿,在黑色的统裙里顿失优势,使她的体态约显臃肿。没人能想象出黑色太阳帽下,是一张讨人喜爱十分乖巧的瓜子脸。她的身高也少去了十一公分。她相信这样的装扮足够可以毁灭先前淑女形象,胖墩男子纵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也无从认得是她。
        虽然做足了准备,在离开房间下楼走出电梯那时,由于她的高度紧张和疏忽,在不经意间还是发生了失误。这个失误犯得很低级,竟然疏忽到了忘记将黑色面纱放下遮挡住自己的脸,以致于让对方在扫向电梯口的那一眼,看到了自己这张瓜子脸。但她很庆幸,那个胖墩男子并没有在那一瞬间认出自己。
        该死的狗仔!简直就是这个城市的垃圾!
        乔娜提着行李总算绕过了大堂左侧的那个胖墩男子。在从胖墩男子身边经过的刹那间,她从镂空面纱后瞥了他一眼,男子仍低头看着手机。但她的心依然在突突紧张,她想赶在胖墩男子来不及抬头再次看向她前,必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大堂,钻进门口预约而来的小车里隐藏好自己,避免让他发现自己的惶恐逃离。在接近大堂门口那道感应门时,她再次从黑纱巾后瞥了那胖墩男子一眼,他的手机仍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她头脑一热,慌忙地抬起头迈开大步,一脚跨过感应门。接下来她的身体几乎全然失去了控制,迫不及待的一路小跑。离车的距离充其量不到二十米,而她感觉非常遥远。“吭哧、吭哧”的急促呼吸,弄得她高耸坚挺的双峰起伏不定。随着她的小跑,胸前那对硕大双峰在一抖一抖的颤动。她总算接近了小车,慌乱将行李箱拉杆塞在惊讶看着自己的司机手中。她迅速拉开了车门,一鼓脑地钻进了小车里,在她身体进入车内的瞬间,车门被关上了。她的屁股在接触车座沙发的那一刻,整个身子简直崩溃一样,浑身无力瘫坐在车内,头靠在沙发靠上,又目紧闭,手在不停地平扶着起伏的胸脯。
        车窗玻璃是透明的。透过酒店大堂的玻璃墙,能一览无余地窥探小车内。乔娜将头往后靠了靠,利用车窗的边框挡住了半个脸,确认酒店大堂的胖墩男子无法从大堂里看到自己后,忙催促刚关上车门的司机开车。
        小车开始启动。乔娜如释重负地轻蔑一笑,扯掉遮脸镂空黑纱,身子向前倾了倾,脸转向车窗玻璃,带着一丝不易读懂的微笑和嘲讽的眼神瞟了一眼酒店大门。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鄙视,微笑中隐藏着成功逃脱后的惬意和自豪。然而这一眼打消了她所有侥幸,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全逃离,摆脱了背后那双紧盯着的眼睛。门前那张熟悉的脸,使他的心跳又一次加快, “噗噗”的心跳顶着她的嗓子眼上。
        大堂里的胖墩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大堂门口,他的双目盯着小车,分明是要从小车里找寻到所需的目标。显然他发现了自己的逃离!而且,乔娜在看向大门的那一眼,正好与男子的四目相对,男子的脸顿生一副惊讶和显得失落而又无所适从。他那犀利目光和意欲追赶小车的细微动作告诉了乔娜,他认出了对方!
        该死的狗仔!嗅觉比警犬还灵!
        小车载着乔娜绕过门口两根灰色溜光大理石柱子,缓缓驶离了酒店。车内的乔娜扭头,从车尾挡风玻璃再次看向酒店大门口。胖墩男子仍懊悔地站在那里,无奈而愤怒地指着渐渐远离酒店的小车大骂。乔娜听不到那男子怒骂的声音,看他的行为动作,她的悄然离开,使他到了疯狂地步,甚至是歇斯底里。
        她厌恶这个男子,厌恶到了她非离开这座城市不可的程度。她骂过这个男子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人渣,在网络上他们之间相互口诛笔伐过。她在他的网络文章下留过言,骂他是狗日的天生就是狗仔。他妈吃多了避孕药,生下了他这个只会横向发展,而专门损人的傻胖墩子。讨伐自然没有好听的话,乔娜全捡网络上最解恨的言语骂。她不管骂出的话是否符合逻辑,只要自己解恨痛快,越能激起对方愤怒,就越能让自己感到痛快。其实狗仔队里的狗仔是指人,狗与狗的交配与人无关,也生不出狗仔队里的人来。更何况吃多了避孕药,与生下胖墩墩的儿子有啥关系?过后乔娜想想自己骂人的言语水平话确实很高,也很可笑。好在她留言时另注册了一个账号,网络上的一片骂声倒与自己无关。但她感觉到,粉丝们和对方觉察到是她所为。否则胖墩男子决意要把她往死里作,就像绿头苍蝇一样,死死盯住她不放。
        乔娜一直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妨碍过谁,也没招惹过谁。这个丑陋的胖墩男子,竟然人肉搜索,把她那段历史翻了个遍,就连她做过隆胸、同多少个男人上过床、以前用过什么名字等等全晒在了网上。更可恨的是,连在高校读书时那点隐私也成了他哗众取宠制造轰动的猛料。他确实可耻,可耻到把她与父亲的关系也整了出来,让她成为众人唾骂,万众踩贬的众矢之的。网络的一片骂声,使她掉掉了所有粉丝,她从天堂掉到了地狱,恐有十二分的本领也翻不了身 ……
        小车在高铁站入口处停了下来。乔娜警惕地张望了下四周,攒动人头中没有发现那个可恶的胖墩男人。她确信没有被人跟踪,推门下了车,再次戴上黑色大檐太阳帽,下拉了一下帽檐。从后箱里匆忙拉上行李箱,慌里慌张地挤进进站人流,朝进站口走去。
        乔娜匆匆惶恐地过了闸机,进入了候车厅。在候车厅里她仍心有余悸地不敢抬头张望,太阳帽依旧遮着她的半个脸蛋。直到上车后列车开动的那会间,她才取下太阳帽,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眼神游离地盯着窗外……


                                        二
        高扬感觉费玉琴对他的态度变了。这个变化是从大学毕业的那年起,一年比一年变得更坏。他们的每一次交谈都是生硬的、不可避免的、带着质疑地把话题拉到李倩失踪这件事情上。见面如此,电话里还是如此。费玉琴根本听不进他任何一种形式解释。再过十年,甚至一辈子,只要李倩不复出,相信费玉琴仍是这个样子。
        高扬理解费玉琴对自己的这个态度,换着自己也是一样,毕竟他是在李倩失踪前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可事隔了六年,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竟然一个电话非把他从杭州叫到鹤州这个地方。她凭什么非要让我听她的摆布?因为她是刑警?每一座城市里见着最后一面的人多得去了,难道见到最后一面的人都得为别人的去向负责吗?哇靠,不可理喻。高扬几乎懒得去理费玉琴,每听到她的电话心里就堵得慌,那种生铁般硬梆梆夹杂着强制别人接受她意识的语气,就像魔咒紧箍在他的头上。
        高扬不想回鹤州。在他当初离开鹤州去杭州时的那一刻,就决意不再回到鹤州。他要彻底忘掉对这座城市的记忆,哪怕记忆里的一个小小角落残留着对这座城市的点点记忆也不放过。他要干净、彻底地放弃对鹤州的所有印象,包括这里的人和事,甚至是一个有关这个城市的小小物件和好听的故事。
        列车在“嗞”长啸声中,懒散般停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车箱内一阵骚动之后,一行人提着行李霍落霍落地踊向车门。稍稍安静之后,门口方向传来粗犷呼哧呼哧喘息声。五六个中年男人扛着大包行李,左右摇晃着从过道上走了过来。从门口过道那边飘来的风,混杂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扛着行李的男子们唯恐后来者占去了行李架上的空位,喘着呼呼粗气,丝豪不想耽搁抢占领地的时间,颤抖着双手举起沉重的行李,一个劲地将行李往架子里的空位塞,踮着的双腿跟打摆子一样不停颤抖。他们后背湿了大片,浓烈的汗味弥漫了整个车箱。一个留着杂乱胡须、头发蓬松的男子,操着纯正的土话,冲身边的同行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推着架子上的行李。大概是同行者的行李占居了多半空间,而使他的行李无法塞进架子内。身边男子并不理会蓬松头发男子的训斥,安然的、以胜利者王者归来的架势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蓬松头发的男子尽管铆足了劲,仍然塞不进臃肿的行李。他一只手将旁边的一只黑色皮箱向另一边一推,把自己的行李压在黑色皮箱上。行李架下,戴着银色边框眼镜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气愤地伸手将压在皮箱上的行李向外一拉,大包行李霍落掉在了过道上。这动作标准,一如北方爷们的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干脆的动作同他的长相一样。
        蓬松头发男子怒目瞪着眼镜男,拳头紧握,恨不得挥拳朝那张斯文的脸上砸一拳。他的拳头没有向上举起,而是握拳的手指慢慢松开伸直。他弯下腰从过道上拾起行李,再次将行李塞进架子,操地道四川话气愤朝眼镜男:啷咯你摆得,我啷咯就摆不得?
        眼镜男顿时失去了斯文,站起,双手护着他的皮箱,朝蓬松头发男子:你毫不讲理,谁要你的行李压住我的皮箱!这是标准的北方口音,字正腔圆,着装打扮与他的声音很相匹配。
        蓬松头发男子的几名同行男子们一下子围了拢来,看架势想揍扁眼镜男子。列车员从过道另一头走了过来,骂骂咧咧地训斥着想揍戴眼镜的那几名男子。他一边骂,一边依次整理着架子上的行李。列车员在架子上腾出了一个空位,把蓬松头发男子的行李塞进了架子。蓬松头发男子冲列车员嘿嘿一笑,列车员例行公事般机械地、很是职业化地微微一笑:出门在外讲究和气生财,屁大个事吹胡须瞪眼睛,值吗?蓬松头发男子仍是嘿嘿一笑,看得出这一笑他很满足。
        车箱里暂时平静了下来,窗外的景物从窗户前一晃而过。高扬想起他离开鹤州这几年恰像这趟高速列车,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许多景物,也过去了许多往事。他同这趟列车上的所有乘客一样,只是一个匆匆而过的路人。而他不同的是,他仍无目标,浑然不知他要到达的终点。
        呼噜呼噜鼾声是从过道那边刚上车的几名男子鼻子里发出来的。节奏感非常强,声音特别大,高音部分还带有很长的修饰音,简直活脱一个五重唱组合。寂静单调的车箱内,因几人的鼾声倒使整节车箱的气氛顿生了点点生气,至少不是那么单调乏味。无数双眼睛正投向鼾声打得正欢,而并不感觉自己害臊的男子们。车箱里又有了霍落霍落小骚动。打扮时尚约显她们高贵的女人们,低声埋怨着那几位粗犷男子的鼾声打得太响。
        高扬向过道对面的几名男子瞟了一眼,他们打盹的姿势十分难看,仰着头嘴巴大张,口腔里发出混浊沉重的声音,这声音是尖锐的、刺耳的、穿透力很强的。唾液从他的嘴角边流成了一根细细的丝线,在他的衣领上扩散,湿漉漉一大片慢慢与汗渍浸透的前胸那块湿地融汇到了一起。坐在对面的北方男子,两只耳朵塞着耳机,看样子是在专心听着从手机里播放的音乐。但从他深度眼镜的镜片背后,看到一双瞪得鼓鼓的眼睛,眼睛里不但有愤懑,而且带着怒火的抗议。此时的他,与他的外表截然相反。
        高扬收回了瞟向对面的眼睛,闭上双眼想静静地眯一会儿,他一上车就感到发困。但对面过道如雷的鼾声,让他怎么也进入不了睡眠状态。他转了一下身,背对着过道那边,强迫自己入睡。可这一切都是枉然,他索性坐直了身子,目光再次不自觉地看向了对面过道。他叹了口气,真是人生百态。
        想到人生,高扬感觉命运在不断捉弄他。决意不再回到鹤州的打算,竟鬼使神差背叛了自己的诺言。费玉琴的这个电话,他完全可以找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把她给搪塞了事。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回鹤州。看来自己还是六根未净,心存杂念,没能超凡脱俗的把鹤州那些人和事忘记干净,以至于努力了六年仍然无法拒绝回鹤州。踏上这趟列车,他就想起了鹤州的人和事,想得最多的是在鹤州大学里的同学费玉琴、乔静歆、李倩。脑子里回想画面最最多的自然要数李倩了,因为她是他的初恋情人!
        其实高扬最不想回忆的人也是李倩。回忆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特别是对一段刻骨铭心海誓山盟的初恋,最终变得虚无时,留下的只是沮丧和颓废。而她的突然消失几乎将他击垮,好长一段时间,他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甚至他开始怀疑命运和人生。他曾经想努力地振作起来,快点结束这段近似梦魇的痛苦,可现实再次把他拉回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中。
        高扬与李倩的相识是在大一开学的那一年。
        认识李倩完全是一个偶然,而且是从一件非常囧态事开始。大一第一期开学后不久的一天晚餐,高扬那天下午刚打完球,感觉口渴。他从食堂里打了饭后,顺带端了碗汤。其实高扬平时是不喝汤的,正因为口渴才端了汤。他怕晃动的手把碗里的汤洒了,低着头看着晃荡的汤碗朝门前草坪走去。刚开学,他没有结识很多朋友,吃饭时他是一个人坐在草坪里。当高扬小心翼翼地端着汤碗走到食堂大门时,迎面而来的三个姑娘与他撞了个满怀。“哐”的一声,高扬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白米饭散落了一地,满满一碗汤洒在了一位姑娘的白色裙子上。姑娘的尖叫声引来了食堂内所有俊男靓女的目光,高扬后退了一步,怒目瞪着对面的姑娘。另一姑娘上前将高扬一推。瞪什么瞪,不长眼睛!高扬我、我、我,不知怎么解释。白色裙子姑娘一时不知所措,双手忙扯着衣角和裙子使劲抖着染上的油污,她的白色短袖衣,从胸前到她的裙子上湿了一大片,并粘着细小的绿色葱花。
        高扬仍傻子般站在对面,看着手忙脚乱的白色裙子姑娘。
        你发什么愣呀,还不快点帮忙弄啊!又是那个推他的姑娘。
        高扬连哦哦了几声,丢掉手中的汤碗停出手,忙上前蹲下身子,扯住姑娘的裙摆,手不停在湿漉漉裙子上擦着。他的手在发抖,并且抖得非常厉害。姑娘动了一下腿,高扬的手抓空,失去了支撑点,他的双手猛抱住了姑娘大腿。姑娘被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大跳,推搡高扬的姑娘见状,上前在高扬的脸上掴了一记耳光,迅既将高扬掀翻在地,指手大骂:流氓!
        食堂内的人向这边围拢过来。高扬爬起,向面前愤怒的姑娘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色裙子姑娘气得掩脸大哭。推搡高扬姑娘余怒未消,朝高扬质问:哎,你怎么说话,还非要故意才行?站在后面的一位高挑姑娘拉了一把前面姑娘:静歆,行了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带李倩回去换了裙子!
        叫静歆的姑娘瞪了一眼高扬,吼着叫李倩的姑娘:哭哭哭,就知道哭,叫人吃了豆腐也不知道还击,你以为还是在你们村里?
        静歆,怎么说话呢?还不快带李倩回宿舍?高挑姑娘训斥着静歆。
        玉琴,我哪儿说错了,你不帮李倩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静歆埋怨地拉着李倩转身。高扬有些过意不去,木纳地冲李倩:要不你脱下,我帮你洗?            歆回头愤怒的大吼:什么?你还嫌不够丢人,在这要她脱了你洗?高扬一脸通红,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食堂里一阵大笑。玉琴推了一把高扬:真要有心就到宿舍门口等她换下吧。
        高扬一生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囧事,他怏怏不快地跟在李倩和静歆的后面,不敢抬头目视前面的女孩。前面的李倩一直在低声地抽泣,至到女生宿舍门前,高扬被宿管拦住,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上了楼。高扬不知李倩是否仍然在哭。
        高扬从李倩手上接过被弄脏的衣裙时,他偷看了李倩一眼。李倩脸带微笑,脸上没有流泪的痕迹,只是眼睛稍微有点点红色。她将衣裙塞给高扬后,怀疑地问:洗好后不还给我怎么办?高扬顿时懵圈了。
        他真想叫她一声姑奶奶,一个男生拿着她的衣裙干嘛,他又不是变态,没有收藏女生衣服的癖好。高扬说他可以给他的电话号码,也可以告诉他的宿舍楼号。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把她的电话号码留给他,这样总算万无一失了吧。李倩抿嘴一笑,从小包里摸出纸和笔递给了高扬。高扬接过,纸上已经写有了李倩的联系方式。看来李倩是有备而来。这也难怪,一个女孩子凭什么无缘无故的相信一个陌生男生。李倩接过高扬留下的联系方式仍不放心,用手机拨打了他的电话。听到高扬的手机里响起: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远方也许尽是坎坷路,也许要孤孤单单走一程……李倩才转身上楼。
        高扬手捧衣服看着上楼的女孩,冲李倩的背影:实在对不起!楼道上的李倩不回头,只是高举一只手挥了挥。
        高扬将冼好的衣服送给李倩时,李倩没有向他道谢,倒是高扬再次向她道歉。他的道歉十分诚恳,而且约带腼腆和羞涩,尽管他是语无伦次;尽管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没有一句是完整的句子,李倩说,她接受了他的道歉。高扬转身离开那栋宿舍楼后,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好似老子干了件天大的坏事!
        事情并没完全平息下来,接下来的故事让高扬觉得更有意思了。几天后,高扬接到了乔静歆的电话,劈头就骂高扬不诚心,李倩的白色裙子上全是油污,几乎无法再穿了。高扬说是有一点点油污,但没静歆说的那么夸张。乔静歆不依不饶,坚持要高扬与李倩通话作出解释。李倩在电话里同高扬说,还是见面聊,别浪费电话费。高扬挂上电话。我靠,还真讹上了。
        我没钱赔你的裙子!他很干脆,压根就不想被别人讹上。
        这样的态度我们就很难达成和解了!李倩瞟了一眼气愤的高扬,嘴角上扬,一副藐视对方的样子。
        那你想怎样?高扬低着头,抬腿狠狠一踢,将草丛中的一颗石子踢去老远。
        看你态度!李倩把头偏向一边偷笑。
        高扬看着李倩有些愤怒。我的态度?莫搞错,我已向你道歉几次了,还要怎样?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的大小姐,也就无意间弄脏了你一件衣服至于吗你。
        谁是你的大小姐了?舍不得赔啊?小气鬼!李倩回过头看着高扬。此时的高扬反倒没有了底气,不敢看着李倩盯他时那双火辣辣眼睛。高扬低下头,声音很低,而且十分不情愿地说:在哪买的,贵么?
         李倩一笑,真赔?也可以换一种方法解决。
        高扬抬头,等待李倩再次发难:说!
        李倩没有及时回答他,拐了个弯:你别老是这样抵触情绪好么?
        高扬手指自己:我抵触?我差点没叫你姑奶奶好么。李倩接过高扬的这句话, “哎”的应了一声。高扬无奈,把头再次低下。李倩停顿了一会,问,如果不介意的话只要他随叫随到,这件事就算扯平了,也不用赔了。这是一件好事,高扬没理由不答应。但他是男生,她们叫他干嘛?相信这事应承下来高扬绝对不会吃亏。事后很久,高扬才从费玉琴的口中得知,那次是李倩故意为难他,想与他接触,玉琴和静歆给李倩出了这么个主意。这件事后,高扬同李倩成了大学里的一对情侣。
        四年过后,临近大学毕业时,他们说好了,等毕业后找到合适的工作就结婚。就是那个时候,李倩却突然离开了高扬,不声不响地消失了。李倩失踪的先天晚上,她们在离校区很远的小溪边槐树下坐了半个晚上,那时槐花开得正旺,飘落的花瓣像雪花一样,纷纷洒在他俩的头上。李倩很少说话,只是静静依偎在他的身旁。她说,她没有很大的理想,平静安逸健康的生活就是最大的幸福,也是她一生的追求。
        然后她问高扬,假如某一天她突然离开了他,他会怎样?高扬在她高高的鼻梁上一掐,说,真要是找不到她,他就去死!李倩在他的胸前擂了一拳,说他如果是死了,她会到阴曹地府里把他拖回来。
        第二天,高扬没有联系上李倩。高扬同费玉倩四处找寻,并且向公安报了警……
        列车“嗞”的一声停了下来。过道对面的几名男子不知啥时停止了鼾声,他们醒了,起身霍落霍落地从架子上搬下行李。蓬松头发男子在扛起行李的那刻,朝北方男子扮了个鬼脸,转身随着下车的人流向车门处走去。
        高扬望着远去的那行人,他在想,这次费玉琴把他叫回鹤州,她是否要告诉他李倩的下落……


                                              三
        肖胖子目睹乔娜从酒店离开,他断定这个女人是要逃离广州这座城市。
        乔娜的离开,肖胖子顿觉自己的生活变得毫无意思,他的文章也变得素然寡味。对乔娜的追踪正至高潮,关注乔娜的读者每天以成百倍的速度猛增,越是这个时候,肖胖子就更应该给读者曝出一些猛料,来维持他的文章点击量。他文章的点击量与稿费是正比的,失去了点击量,他的文章狗屁都不是。关键时候肖胖子掉了链子,把目标跟丢了。这是一件要命的事情,狗仔队也能跟丢目标,从性质上说他就不具备狗仔队的素质。他丢了目标,拿什么向读者交待,怎么向主编解释?跟踪乔娜的任务能落在他的身上,那是主编对他的信任。
        主编在交待任务时跟肖胖子说过,别认为乔娜目前的直播间只有几万粉丝,她的粉丝增长速度惊人,注定不久的将来她会成为网红。把乔娜的文章做好了,也是把自己做好了。她红了你也红了,她被你炒“死”了你仍然很红。这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要多动点脑子,挖一些粉丝们从乔娜身上看不到的东西,这样才能有点击量。
        肖胖子跟踪乔娜费了很大的精力,也吃尽了不少苦头,才摸清点点路数。干狗仔他可不是新手,几年前他曝过某某著名演员吸毒,某某女明星陪某某煤老板在五星酒店睡觉等等。只要是当红明星来广州,肖胖子就没有搞不定的,变着法儿能弄来猛料。
        虽费了些周折,但不是别人想象中的那么费劲。演员是公众人物,他(她)们出入公众场所的频率很高,只要盯住不放,一抓一个准。拍个他们进酒店的照片、视频,在酒店门口蹲守等着他们成双成队的出来,加一些自己的臆想,读者想看,当事人也不会追究,这事就成了。第二天把文章往主编那一交,纸质的、网络的铺天盖地,自己也赚得个盆满钵满。起初他还担心那些被曝光了的明星会追究他的责任,每发一篇稿子,总要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几天时间,过了一周风平浪静没人找茬,稿子上的事就算过去了。
        肖胖子反复了几次后,他悟出了一个道理:这个社会有病了。演艺圈里的名人都不怕出丑,越把他整得引人关注,他越是高兴。那怕把他过来八辈子干过的丑事翻出来,他们也无所畏惧。反而他们把有多少关注这些事件的粉丝,作为抬高他们身价的筹码,出场费一个劲儿的翻倍。肖胖子还真是无语了。主编调侃他说:肖胖子你把明星的丑闻弄成了他们抬高价码的资本,真是狗仔队里的奇才!主编是一句玩笑话,可这句玩笑里隐藏着一个道理:所有人都病人了!
        从乔娜那里整出不一样的绯闻,肖胖子着实费了一翻脑筋。乔娜与别的明星不同,一台电脑、一部手机猫在家里就可直播。肖胖子没有理由去接近她,跟踪就更不可能了。肖胖子开始想从乔娜的直播间里作文章,盯着乔娜的直播间,杜撰了几篇文章,还被主编训了一顿。那个月别说稿费了,当月的薪水也少了一半。他找主编理论,说这差事是他安排的,文章也写了,没有点击是粉丝的事与他无关,轮不到扣他的薪水。主编说这不是他的理由,一个娱记抓不到读者要的新闻,没上文章谈什么薪水?这就是规矩,规矩不能破。肖胖子哑然,硬着头皮继续盯。肖胖子从乔娜的一期野外直播中,发现她所处的位置是在白云区的一个高档住宅楼里,从小区的物业管理那里找到了乔娜所住楼号。他不敢冒然进犯,而在小区楼下连续蹲守了一周。饿了就啃一块自带的冰冷馒头,渴了喝一口凉嗖嗖的矿泉水。
        一天早上,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带着行李从乔娜居住的那栋楼道里出来。肖胖子一阵惊喜,他认出来了,她就是乔娜。她终于出门了!肖胖子惊喜的同时,他又感到失望。她要去哪里?是离开广州吗?
        乔娜上了预约来的小车。肖胖子不管她去哪里,叫了辆计程车尾随其后。车绕过了几条小弄直奔市区,折腾了一会功夫后,在一家大型美容机构门前停下。肖胖子明白了,心里一阵窃喜,猛料来了,乔娜要整容!
        肖胖子下了车,远远地看着乔娜挪动着一字步将行李搬进大厅。在乔娜进大厅的那刻,肖胖子摁动了手里相机的快门。肖胖子仅有乔娜进入美容机构的素材是不够的,她到那里干什么,没有具体的项目是很难说服读者,也引不起读者的关注。接下来的两天,肖胖子从一个小护士的口中得到了乔娜隆胸消息,他如获至宝……
        肖胖子乘坐的士车在高铁站进出口地下层停下。他匆忙冲向向上层运行的电梯,又急急忙忙地一脚跨越两级台阶向上奔跑。他想赶在乔娜进入候车厅前,将她拦住,同她做最后一次了断。他觉得如此与她纠缠下去,会越陷越深。他怕自己的行为涉及法律层面,所以要以快刀斩乱麻的速度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但这个女人不是他所想那样轻而易举的容易就范,他与她的对峙是一种拉锯式的方式展开。肖胖子直言不讳向她提出的数字,是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只要她答应,他就承诺帮她保守了她的秘密。这个很划算,她可以继续在这个城市里生活、赚钱,甚至可以在网络上红极一时。
        乔娜拒绝了。她的态度十分坚硬,并且以他涉嫌勒索的罪名保留将向警方举报的权利。肖胖子也不示弱,他相信乔娜不会这样做。
        李倩的失踪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她的失踪与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胸前的玉佩就是一个很有力的证据!
        呵呵呵呵,这就是李倩失踪与我有关的证据?
        你不信你会很惨!
        你已经把我整得很惨了,还在乎你继续吗?
        这只是刚刚开始,不配合后果比这更惨!
        哈哈,别唬我,大不了不做网播!
        不想挣了?
        有你在我挣不了!
        你会后悔一辈子!
        你得逞我才后悔一辈子!
        走着瞧!
        呵呵,看着呢!
        半月前他与乔娜在咖啡厅里最直接的一次摊牌。谈判最后成了僵局,乔娜不是他预想的那样向他妥协。他气愤到了极点,在网络上连续抛出了他所掌握乔娜的有关隐私文章。乔娜确实很惨,她的所有粉丝一夜之间掉光了。肖胖子期待着此时乔娜会向他低头,答应他提出的要求。事情过了一周,肖胖子没有盼到乔娜,就是一个电话也没有给他。肖胖子急了,他去了她所住的酒店堵她。哪知乔娜竟从他的眼皮下溜走了。
        进站口人来人往,闸机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厅广播里正在播报每趟列车行程的播音员声音,与川流不息的人沸声混杂在一起,凸显这座早期开放城市的喧闹与繁华。肖胖子从闸机前的长队里没有找寻到追赶的目标,艰难地横移着那双大闸蟹似的细脚,扒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双手撑在隔离栏上。他要靠双手支撑他那肥硕的躯体,暂时缓解沉重的躯体给他细腿带来的重压。极不均匀的呼吸,使他圆滚的肚子在一起一伏跳动。他的头额上悬挂着气泡般晶亮的、细细的汗珠儿,脸颊边泉涌般汗水,顺着他粗壮肥硕的脖子流向厚实的胸脯。白色圆领汗衫胸前湿了大块,紧巴巴的贴在他前胸。他腾出了撑在隔离栏上的一只手,在挂满气泡般汗珠的额头上擦了一把,接着那只手又撑回了隔离栏上,鹰样的眼睛扫向安检口。他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乔娜没有走过安检,而他可放下身段与她再次谈判。他实在需要那笔钱了,那怕她答应只给他提出的数字一半也行,他绝不会再去骚拢她。
        肖胖子的希望很快破灭了,从安检口那里看不到那顶黑色大檐太阳帽和显得臃肿的黑色直统裙。
        过往四个安检口的所有人他都没有放过,包括与乔娜身高、体态、发式、肤色、走路的步子相近的每一位女性,他都看得十分仔细。甚至他想到了乔娜是否会化妆成男性,把所有看起来倾向女性身材的男性也看了个通遍,直到他彻底绝望为止。
        大厅里再次响起了播报员的甜甜声音:从广州开往鹤州的 G1254次列车已经停止检票进站上车,没有上车的旅客,请到改签处办理改签手续……
        肖胖子在隔离栏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细小的腿使劲一跺,圆鼓鼓的双眼非常失落地瞄向二楼候车大厅。他还是晚了一步,乔娜上车了,她去了鹤州!
        他想不到乔娜真的这样走了。据他所了解,乔娜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城市里立足,而且到了成功的关键时期,她却放弃了。不就是钱吗?给了我她还可以再去挣,她的负面他可以给她恢复,可她为何这样认真,甚至不顾自己的后果。她不怕他去揭露她拥有的那块玉佩?难道李倩的失踪如她所说没半毛钱关系?
        去她奶奶的,我才不信呢。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甭想在老子面前蒙混过关。
        肖胖子喘着粗气从进站口出来,长嘘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懒懒地坐在石蹲上,目光无神地看着过往行人。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肖胖子左右看了看,身边没有旁人,确定是自己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才懒懒地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是主编的电话,他拿着手机仍由它响着。此时他最烦主编,没什么好事,定是又在催稿子的事了。他连续三天没给过主编的稿子了,主编为他的后续报道正在着急。其实主编催稿也是为他着想,想想没有稿子他哪来的薪水,没有薪水他哪来的钱去治这该死的肥胖症?当初主编将跟踪乔娜的任务给他,就是想让他能够拿到足够的薪水,保持他连续治疗这该死肥胖症的资金。这下好了,他失去了一颗摇钱树。乔娜的离播是他的一大损失,他万万没有想到乔娜不吃这一套,究竟是他的资料有问题还是乔娜准备与他破釜沉舟了?
        肖胖子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自认为十分聪明的自己此时是那样地束手无策。他起身站起,挪动了一下腰,鼓在裤腰带外的一圈赘肉在宽松的衣内霍落霍落颤动。他犹豫片刻,沉思乔娜的举动使他琢磨不透,竟然连自己的名节也不顾,公然与他对抗。他认为那块玉佩足足可以击败对方,她只是暂时地淡定,她的逃离只是一种逃避,说明她已经害怕了他的存在。是的,应该乘胜追击,决不放过这个好机会。


                                         四
        费玉琴发现乔娜胸前的那块玉佩始于半月前乔娜的那场直播。
        费玉琴记得非常清楚,李倩在失踪前的那天晚上最后聚餐,饭桌上她见过李倩胸前的那块玉佩。高扬和乔静歆都在,李倩说过,那块玉佩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李倩怎么将如此重要的物件随随便便送给了乔娜了呢?乔娜个屁,分明就是乔静歆!换了名字别人就不认得她了?是她,她才是最后接触李倩的人!这个该死的乔静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知廉耻。
        费玉琴在手机上至今还保留着乔静歆那期直播视频。那块玉佩随时在她的眼前晃动,白天、晚上,闭眼、睁眼无时不是那个翡绿色。她了解乔静歆,四年大学同窗加闺蜜,乔静歆的一举一动她太熟悉了。
        乔静歆大学毕业本可以留在鹤州,这里传媒行业相对比其它内地省份发达,可她放弃在鹤州找一份安稳工作,偏选择去了北上广去闯世界,简直不可理喻。去了也行,把名字也换了,几年音讯全无弄得跟失踪一样,她心里没鬼才怪!
        李倩的失踪一致是费玉琴的一块心病,甚至因李倩改变了她的人生。费玉琴当初考入鹤州大学法学系时的初衷,是毕业后当一名律师。就因李倩的失踪,她决意改变了她的计划,考入了鹤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目的就是冲着李倩的失踪来的。六年过去了,李倩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迷。她可怜高扬仍在苦苦坚守地等待,等待着有朝一日奇迹出现。她知道高扬一直存在着幻想,他幻想着李倩的突然失踪是对他是否真爱的考验。当对他的考验过了一定时期,李倩会自然出现在他的身前。
        费玉琴劝过高扬,要他面对现实,李倩是否还在人世间是一个未知数。退一万步,李倩还活着也不会再爱高扬。从她的逻辑分析,既然李倩执意要离开他,并且六年没与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联系过,这说明李倩已经放弃了他们,也放弃了她的那段爱情。她是女生,懂得女生对爱的态度。
        高扬非常顽固,顽固到了放弃所有的优厚待遇而离开鹤州。他说他要踏遍千山万水,去寻觅李倩的踪迹,哪怕花费他一辈子时间。高扬对李倩的爱是忠贞的、不容置疑的。但在费玉琴的眼里,高扬的爱只是一种假象。她怀疑过李倩失踪与高扬有关。尽管民警给过她多次解释,已经排除了对高扬的嫌疑,可种种疑惑仍困扰着自己。
        高扬是李倩的恋人,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李倩的人!
        高扬与李倩闹过一段矛盾,差点还分了手!
        这就是费玉琴对高扬存有芥蒂的原因。高扬在这两点上没有给她做过任何解释,而是对她的问题总是回避,甚至讨厌她对他的这种怀疑态度。毕业后,费玉琴就懒得搭理高扬,不管高扬是否仍爱着李倩,她却放不下姐妹之情,活生生的一个人一夜之间就肖失了,让她放弃她做不到,是死是活,她得追个究竟。
        此时乔娜的出现,准确地说是李倩那块玉佩出现,改变了她对高扬的看法,她的思维马上又把乔娜牵了进来。乔娜是最后见过李倩的人?这是费玉琴的思维逻辑。她是刑警,对每一个可疑点都非常敏感。
        她记得李倩失踪后第三天,民警在询问高扬见到李倩时,李倩的着装打扮上有什么特征。他说她戴着那块翡绿色玉佩。显然,乔娜是最后见过李倩的人。该死的记忆,是乔静歆,对,是乔静歆最后见过李倩。
        费玉琴觉得这事变得十分复杂了。乔静歆为什么要隐瞒她见过李倩?在民警的反复调查中她却只字不提那块玉佩?玉佩是怎么到了她的手上?李倩的失踪真的与她有关吗?这是一个使人头痛得要命的问题。但她坚信乔静歆不会对李倩有过激的行为。
        四年,她对乔静歆的了解胜过对李倩的知情,从性格上她们是截然相反的。李倩内向型,乔静歆活泼开朗大大咧咧敢说敢做。李倩与高扬的第一次食堂相遇就是乔静歆的杰作。虽然她的杰作拙劣了一点,但到现在高扬仍没发现那是一场人为的艳遇。回想起高扬与李倩的第一次相遇,费玉琴感觉可笑。但也说明乔静歆非常善于观察人,不亏为传媒系的学生。
        刚进校不久,乔静歆与李倩就弄得十分火热,乔静歆发现李倩每次看到高扬的眼神是那么的特别,她悄悄同费玉琴说是不是李倩看上了那个男生。费玉琴骂乔静歆尽扯淡,乔静歆急了,说若不信她可以观察李倩看到高扬的眼神。这事费玉琴还真的记下了,通过一周的观察,费玉琴不得不承认乔静歆的眼睛很毒。乔静歆诡异一笑:相信了吧。
        关键是乔静歆不具备加害李倩的动机。她们是同学,也是闺蜜,她没有发现她们在一起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传言说,乔静歆曾经也暗恋过高扬,这是无稽之谈。凭她对乔静歆的了解,乔静歆一万个不可能暗恋上高扬。乔静歆何等人也,而高扬追求理想的标准只求安逸生活那种现实派人物。她与他的理想有天壤之别的差距,从某种意义上讲,高扬与李倩才是绝配,他们才是“志同道合”的一对。为理想主义奋斗终生和追求浪漫情调的乔静歆,什么时候降低了自己品位看上高扬了?扯淡吧你。不是说高扬不优秀,而是她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这是千万个不可能的事,打死费玉琴也不会相信。她问过乔静歆,你暗恋高扬?
        高扬是谁?我为什么要暗恋他?他很优秀吗?乔静歆一脸的不宵一顾,甚至是玩世不恭,没丁点脸红心跳。
         传说你在暗恋他?
        哇靠,屁话,你才暗恋他呢,八卦你也信?还是不是闺蜜你?
        毕业后的那段日子,李倩的事已经渐渐淡出了所有人的记忆,唯有费玉琴同乔静歆还记忆犹新。李倩的离开成为现实,任何的可能也不会发生,盼望李倩的复出只是一种幻想,终究她们都没有收到有关李倩的任何消息。费玉琴再次向乔静歆提出,她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高扬。猜,她怎么说?
        高扬很适合你的口味,求安逸稳妥你们才是同类!
        这让费玉琴非常被动。好在费玉琴了解乔静歆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不然她会钻地无缝。至那次后,费玉琴就再也没有在乔静歆面前提过高扬的事了。          八卦终究是八卦,经不起时间的检验。六年了,没人听说乔静歆与高扬有瓜葛,他们并没有走到一起。不管怎样,李倩的玉佩到了乔静歆的手里,这是一个重要线索,好在鹤州大学的事是她的管辖区,有了这个线索她就得查。何况李倩同她是闺蜜呢,这就更应该上心了。
        费玉琴电话通知高扬回鹤州时,高扬显得极不情愿。他心理还存在对费玉琴的误会,过去六年的事,她还老揭这块伤疤,一肚子怨气。看来他已经忘了,或正准备忘掉那段不快的记忆。费玉琴做不到,因一个李倩她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目标,要她忘记这事很难,除非她也离开鹤州,调离公安机关,也许她可以淡忘这件事。事实上她仍在公安机关,这样的重要线索她怎能放弃?
        从怀疑高扬到转变成怀疑乔静歆,费玉琴通过了一个长期思想分析过程和线索的分析过程。她综合乔静歆近几年的行为,得出了一个结论,乔静歆与李倩失踪的关联性比高扬的关联性要大。毕竟那个东西最后落在她的手里,最起码乔静歆是一个知情者。
        费玉琴对乔静歆的怀疑是不确定性的、模棱两可的。她太了解乔静歆了,他不相信乔静歆面对自己的闺蜜下得了手,再说她没有理由去对付她。图财?李倩是她们中间最穷的一个,乔静歆和自己经常接济她,她父亲英年早逝,生活来源全靠她母亲的工资,临近毕业据说她母亲的身体又出现了问题,李倩实习时还兼职了一份另外的工作,来维持自己的学业,这个动机一点都不成立。那图什么?莫非李倩看到了乔静歆某种不可告人的事?对于乔静歆什么事不可告人,凭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哪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这行不通,逻辑上不成立。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反正乔静歆有李倩的玉佩,这就是她见过李倩的证据。
        费玉琴不想再想,高扬答应她赶回鹤州,这个点应该快到了,她得给他打个电话,好去车站接他……

                                      五
        肖胖子决定要追到鹤州去。
        晚上八点的车,那是去鹤州的最后一趟列车。他不想就这样便宜了乔娜。
        她可以一走了之,也可以不再从事网播。但让他中途刹车,他做不到。他的目标很明确,哪有半途而废做事,只不过就只差那么一点点火候,不相信就攻不破这个堡垒。他只有豁出去放手一搏,不到最后他绝不放手。很多事的成与败,往往就是看谁有耐力,谁能坚持到最后。万一乔娜在最后守不住防线向他投降了呢?钱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肖胖子在做出是否要追去鹤州前,还存在与乔娜友好协商的幻想,想把事情尽量的简单化点。他给乔娜打了无数次电话,不是乔娜的电话无法接通,就是乔娜不愿接他的电话。他被气疯了,咬牙将手机朝床上一扔:不信老子就治不了你了!拉开衣柜,胡乱的从衣柜里卷起衣物,往行李箱一塞,拉上箱子拉链,提箱子走人。
        他还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弄得两败俱伤。当他从二十多层高的楼顶,下到一楼走出电梯时,他犹豫了片刻,又一次掏出了手机。他决心再赌一把,万一她接了电话呢?最好是简单再简单点,别弄到法律层面上去,这对双方不利。
        电话通了,铃声是一首歌曲:远方也许尽是坎坷路,也许要孤孤单单走一程……电话被乔娜无情地掐断,肖胖子的幻想瞬间破灭了。
        肖胖子“嘎嘣”一声紧咬牙,从牙缝里嘣出一句:任你上了天,老子也不放过你!
        肖胖子对鹤州并不陌生。大学与乔娜一样同就读鹤州大学传媒系,比乔娜高一届,按说他们都是同门师兄师妹关系,从感情上他不愿抓住乔娜不放。但老天对他不公,让他愤恨、嫉妒所有比他过得好的人。肖胖子有过理想,也使出过十二分力气,可收获的是别人对他鄙夷目光和别人对他外貌评价。就连他想接近异性的渴望也得不到满足,他像另一个星球的人,孤独寂寞的、形同空气的混迹在这个世上。
        他的就业,就因他身体的缺陷几乎遭到所有用人单位的拒绝。体检的结论是该死的先天性肥胖症。面试的分值老是垫底,他的颜值实在无法被人恭维。太丑陋了,还有先天性肥胖症!
        肖胖子仍不甘心,他去了最后一家用人机构。当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将他的资料递给考官的那瞬间,他看到考官不一样的眼神。考官的眼瞪得很圆,形同一个圆滚滚的玻璃球,眼皮子一眨不眨。他分明看到考官的那一对圆鼓鼓的,近似于吐鲁番葡萄的眼珠子滚动着从他的脸看到他那对细细的腿,然后落在他腰间吊出皮带外颤动的那圈赘肉上,足足看了有两三分钟。考官看他的腰时,他的嘴张得很大,像突然间碰到了鬼一样十分惊诧。考官从惊诧中回过神的同时,他手中的那份资料也同时回到了肖胖子的手上。只一句话把他给打发了:回去吧,先治好你的肥胖症吧!
        我靠!什么情况?他疲惫地拖着沉重臃肿的身体,带着憋屈,带着怒火离开了那栋大楼。谁说上帝关闭所有大门,会留下一扇窗户?他妈纯扯淡!
        那一年,肖胖子离开了鹤州。同所有怀揣着梦想的同龄人一样,去了广州,广州一家私营媒体公司收留了他。主编说别看他们是自办发行报纸和自办的自媒体网络,干好了,薪水不成问题,甚至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肖胖子对主编的话将信将疑,难道天上真会掉下馅饼吗?就吹吧你,我才不信,还意外惊喜呢。
        他执意要死盯乔娜的原因,是因为乔娜不是他曾经所接触过的那些当红明星那样,对他制造的那些绯闻不当回事。更可气的是,当那次他掌握了充足证据证明那个明星吸毒,最后与他摊牌时,人家并不理他,还用讥讽的口吻嘲弄他:去报吧,我还想增加点粉丝再火一把呢!
         哇靠!神马情况,疯了吗?我可没你那么有耐心。
        第二天,他让那个明星吸毒的事上了报,网络媒体铺天盖地。虽然与那个明星的较量没捞到好处,堤内损失堤外得到补偿。文章被转疯了,点击上了几百万,稿费丰厚外加主编的特别奖励,着实使他兴奋了一阵子。在后来的几起与明星打交道过程中,几乎都与第一次的经历大同小异,没出现过主编所说的那个意外惊喜。有失就有得,这是个恒古不变的定律。肖胖子从几次事件中,他积累了经验,明星还是很怕他的。虽然他没捞到好处,但他们没有将自己的事揭发。我的个乖乖,还是把他留了条后路。他坚信,总有一次能让他得手,使他意外惊喜。
        主编提示盯住乔娜,她有网红的节奏。肖胖子认为主编的建议可取,他认为可取的目的是乔娜暂时还不是明星。她一无经纪人,二无保镖容易得手。于是他开始做了半月的功课,弄清了乔娜毕业于鹤州大学传媒系,出自同一师门。他心生窃喜,不会连一个雏儿都搞不定吧。他回了趟鹤州,从鹤州同学那里动用了点关系,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非常不易地找到了乔娜的同学。肖胖子提乔娜的名字别人不知,把乔娜的照片送给对方看,对方恍然大悟。对方说那是乔静歆。李倩的失踪,李倩、费玉琴、乔静歆她们三是闺蜜、高扬与李倩是恋人等等,肖胖子熟记于心。
        有了这些,肖胖子接下来就是跟踪。乔娜与陌生男子陪睡、做过隆胸手术等,他试着开始不痛不痒的抛出了几篇文章,他这次汲取了前几次的经验,把宝不能押在这一次上,就跟所有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个道理。他要采取冷水泡茶慢慢浓的方式与乔娜周旋,要玩得高尚,玩得有水准,玩得有艺术那才叫绝。抛出的文章在网络的反响很大,粉丝们对乔娜一片骂声。
        乔娜还是没有理他,只是在攻击她的网络文章下面留言里与他“对薄公堂”,话很难听,两人各憋着肚子火。肖胖子开始下猛药了,他把她父亲长年躺在病床上,而乔娜不理尽孝的消息也发了出去。乔娜直播间的粉丝们开始骚动了,陆续退出了关注。肖胖子很得意,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他给乔娜打了第一个电话。肖胖子惊喜,终于可以得手了。电话里乔娜答应与他见面谈。
        哈哈,没想到我还这么值钱!
        嘿嘿,那是你不知道自己是支潜力股!
        交个朋友,别提钱的事行吗?
        你当我是傻瓜?不提钱我约你干嘛?
        可我没钱!她的样子无所谓。
        你不懂味,网络上杀死你的样子很难堪哟。他抬屁股走人。
        哎,还有没有猛料?再下一把吧,我还等着快点红呢!
        他回头瞪了眼张嘴大笑的她:放心吧,你死定了!
        走时记着把单买了,我没钱!
        妈的,真要崩溃了。想不到碰到了一个油盐不进的角,态度比明星还明星。他有放弃了盯她的打算。
        偏偏在肖胖子对乔娜没辙的时候,他迎来了一丝转机。他偶然间发现了她所戴的玉佩那么眼熟,他想到了李倩,是李倩。李倩也有一块这样的玉佩。肖胖子从大堆资料中找出了李倩与乔娜、费玉琴、高扬的合影照。把从乔娜直播那期的视频截图,与两张图放大,一样!玉佩一模一样。机会终于来了,他找到了对乔娜的突破口了。
        照常是电话。他在电话里提了一句那个玉佩。乔娜紧张了,慌张得不知所措。语无伦次的、声音很高的否认那是李倩的玉佩。这的确不能认定是李倩玉佩的证据,既然这样她为何要如此紧张?又是一次见面,又一次使肖胖子失望。冥冥之中肖胖子感觉上苍在眷顾他了,他们的见面使他窥探到了那个玉佩深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乔娜绝不允许有人同她一起分享。够意思,得加上一把火,挺而走险地干上一把,谁让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费玉琴在电话里告诉高扬,她在出站口的右侧等着他。
        高扬收拾好行李,看了眼对面过道北方眼镜男。眼镜男刚起身,踮着脚从行李架子上取下了那个黑色的皮箱。皮箱不大,但他提箱的动作有些稀奇。他把那个黑色皮箱抱在怀里,唯恐有人从他的手里抢去。高扬摇了下头,他觉得好笑。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但他的动作很笨,这样的防人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眼镜男像是看出了高扬对他的好奇,朝高扬斯文一笑,他的笑很礼貌,也勉强。高扬点了下头,跟在眼镜男的后面下了车。
        出站的人流争先恐后地往外挤,高扬看着眼镜男死抱那只皮箱,而被出站的旅客挤来挤去的样子非常滑稽,直到上了费玉琴的车,目光才离开那个动作古怪稀奇的男人……


                                       六
        你确定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李倩的人?费玉琴像是关心,更像是在审问。六年前她就这样问过高扬,后来还问了 N 次。高扬对费玉琴一字不差的同一句话不知回答了多遍,每次回答她都不满意,好似他真把李倩害了,而她抓住了他加害李倩的把柄那样,语气里带着不容否认的置疑。
        他呆呆地看着费玉琴双手抱胸,来回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沉默是最好的回答,反正她不信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费玉琴放下抱胸的手,双手撑在书桌上,双眼里喷着火苗般地盯着他。你肯定不是最后一个见到李倩的人!她又来了句,完全是审问犯罪嫌疑人的那种语气。
        高扬忍无可忍“呼”的站在费玉琴面前。费玉琴你要搞清楚,这里是酒店,不是你的审讯室。你的问题我回答了若干遍,是是是!你何时信过我?别以为自己是刑警,我与她是恋人我就是加害她的凶手?什么逻辑!
        可你隐瞒了事实!费玉琴针锋相对。
        什么事实?事实就是那个晚上李倩失踪了!
        她失踪前还见过一个人,你不是最后!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不可理喻!高扬简直要疯了。
        你是她的恋人,你难道不想知情?
        哇靠!我是她的恋人我就得陪她一块去死吗?六年了,六年是什么概念?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体会过是嗞 什么 味吗?你还不甘心,不停地在我伤口上撒盐,你要我怎么做你才甘心?高扬气愤地坐在床上,胸脯起伏喘着粗气。
        玉佩是怎么回事?
        高扬抬头眼瞪对方。什么玉佩?
        费玉琴吸了口气,尽量平缓自己的语气。你不是说你见到李倩时她不是戴着那个玉佩吗?怎么到了乔娜的身上?
        高扬惊讶地傻眼看着费玉琴,他的思维老是慢了半拍,张着的嘴“噢噢”了半天也答不上来。乔娜同你什么关系,是你把李倩的玉佩给了乔娜?费玉琴抓住问题不放,不知不觉地把交谈变成了审问,她的气势与审讯室里审讯犯罪嫌疑人的架势完全一样。
        沉默了一会的高扬被费玉琴突然嘣出来的乔娜打乱了阵脚,等费玉琴再次发问他与乔娜是什么关系时,他才意识到这是费玉琴设下的一个套。她在试探,不,她是怀疑李倩的那个玉佩是他送给了那个乔娜。发自内心,他并没有责怪费玉琴多事的意思,她与她是闺蜜,她与他是同学加好友。除了她是刑警,职业责任要弄清李倩失踪的真相外,她对李倩的情感也促使她必需这么去做。
        高扬的语气不再是讨厌、针对性的对准费玉琴,努力去寻找能够配合她的切入点。他回答费玉琴的语气变得平和而低沉,明显表露了他十分乐意,而且毫无隐瞒的意愿。我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乔娜是谁,我也没给他送过什么玉佩!
        高扬的突然转变,费玉琴认为这一招击中了他的要害,她想不到高扬竟是乔娜的同谋。从逻辑上分析这个推论应该成立,传说中乔娜追过高扬。虽然乔娜否认了这一事实,可高扬此时为何要否认他认识自己的大学同窗?太可笑了,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他终于露出破绽了,里面定有文章。费玉琴将一叠照片往高扬坐着的床上一扔,一脸胜利者的笑容。你就装吧,切!你不认识乔静歆?母猪能上树你信吗?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高扬的声调又高了。费玉琴,你这是咄咄逼人,我认识乔静歆就非认识乔娜吗?亏你还是警察!
        费玉琴从床单上抓起那叠照片,一张张在高扬的眼前翻动,气愤之极地吼。睁开你的眼看看,你敢说你不认识她吗?翻完将照片再次摔到了床上。
        高扬看着床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气愤得满脸通红的费玉琴,确得自己理亏的、讨好的向费玉琴解释。我真不知道乔娜就是乔静歆!
        费玉琴仍然严肃,严肃到她俨然是坐在审讯室里审问犯罪嫌疑人那样,紧绷着脸。说吧,玉佩怎么到了她的手里?
        这得问她呀!说话的声音像蚊子嗡嗡叫。
        你还不明白,这是个机会,你,你,你。费玉琴手指低头的高扬,气愤地一跺脚,狠狠甩出了一句:到时你就晚啦!
        高扬抬头。什么意思你?
        费玉琴刚抬手指着高扬,张嘴,手机响了。她收回手从桌上的包里摸出了手机,她看了看,是一个陌生来电,她掐断了。接着拿着手机的手再次指向高扬,手里的手机又响了。又是刚打过的那个陌生号码,她是警察,没有理由去再次掐断对方电话。无奈,她开门走出了房间,去接了那个电话。回到高扬房间的时候,她的脸绷得更紧,没丁点人情味地冲高扬:
        你就撑吧,乔娜回来了……
        北方眼镜男子怀抱那只黑色皮箱的双手一直没松开过。皮箱捂在他的胸口,双膝搁着皮箱底部。坐在窄小的士车空间里他感到非常吃力,偶尔他的双手将皮箱向上挪一挪,然后长长的吐一口气。的士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个人十分古怪,李行箱抱在胸前,那要后备箱干嘛?他可怜他抱着太累,问他要不要把皮箱放到后备箱去,并且一再声称鹤州的治安很好,让他放心,没人敢抢了他的东西。眼镜男一笑,说,他就这样抱着显得尊重!什么状况?抱着只皮箱与尊重不尊重有毛线关系。接送了成千上万的客人,我操,还从没见这样的人。表面上斯斯文文,地道的傻不拉叽二货。的士车左转右转在鹤州市中心转了大半圈,眼镜男一声不吭地闷坐着。司机有意与他海聊,他装着听不见,偶尔答上一句也是那么不情愿。
        司机想,看来这人的心思太沉重,他所看到的所有人都是他应该提防的贼吧。可笑!
        的士车在市公安局对门的那家大酒店门前停了下来,这就是那个眼镜男要到的目的地。眼镜男看了看窗外,怀疑地问:到了?
        小伙子,第一次来鹤州吧,放心,就这!司机接过眼镜男递过的车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眼镜男停出一只抱皮箱的手,推开车门,然后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皮箱伸出门外,再然后佝偻着腰把皮箱挨着自己的胸脯,慢慢出门下车。他走路姿势也很稀奇,从下车走进酒店大厅,他一直迈的是碎步,并且头还低得很低,心怕他手里的皮箱会掉在地上一样。十几米的距离,大概他用了几分钟时间。司机好奇地看着眼镜男将那只皮箱小心放到前台后,他才摇头笑了一下,启动小车离去。


                                            七
        肖胖子很早就起了床。反正睡与不睡是一回事,躺在床上也是睁着眼。现在已经到了几乎绝望的时候,他哪里还有睡意。
        他是昨晚接近凌晨时到达鹤州的。从上车到这时起床,就一直不停地给乔娜打电话、发信息。电话通了不接,发信息她不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泡的架势,难道真要让他把事捅到公安局去?
        他不甘心就此罢休,自己还留了后手呢。她真这样下去,举报她倒不是一件坏事。这么重要的线索公安局不会不给他奖励吧,还落得一个敢于同不法分子作斗争的“有为青年”荣誉。走着瞧吧你,到时你死定了,看老子有法治你没!
        肖胖子拉开了窗帘,一缕明晃晃的阳光射进房内,眼前一片星光。操!鹤州的太阳也不同,那么刺眼。他暗暗骂了一句,背过刺眼的阳光,看着手机,他决心再给她打一个电话。对,最后一个电话,绝对是最后一个。他又想,这个电话拨通后多长时间对方不接就挂机,是三十秒还是更长一些?就三十秒吧,她要接三十秒的铃声已经够长了。嗯,就三十秒,不能再长了。他闭上眼,憋了一口气,俨然临战前一样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拨打了她的电话。
        远方也许尽是坎坷路,也许要孤孤单单走一程……电话通了,肖胖子在默默地倒数着数,但他心里一直在祈祷对方快接手机。           
        3、2、1,他果断的、毫不犹豫的没多一秒就掐断了电话。你发恨老子比你还恨,看谁能玩过谁?肖胖子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颓废的一屁股坐向沙发。他斜了一眼沙发上的手机,妄想此时对方打进他的电话。
        乔娜电话里对费玉琴说,在没见到她之前,她不能与高扬见面。这是昨天晚上费玉琴在高扬的房间时,乔娜在电话上说的。费玉琴本来对乔娜就失去了耐心,多少年了她变着法子躲避大家,李倩失踪的焦点全集中在她一人身上时,她突然出现了。你认为你是谁呀,不是李倩的那块玉佩我才懒得理你。费玉琴让她早点休息,答应明天早上见她。
        乔娜一个晚上没合过眼。那个该死的骚扰电话一直不停地在打,想必那个男人定是疯了,刚才那个该死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不行,非找一个法子治治他。她打了费玉琴的电话,费玉琴说她已经到了酒店,高扬也住在七层,要不要一起去见下高扬。乔娜声音里显得紧张,几乎是乞求费玉琴。咱们先碰个面吧,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求你,只有你能解决!
        哈哈,乔娜,你也有求我的时候?网络上多风光啊,你怕啥?费玉琴讥讽着乔娜。
        你先别这样好不好,见了面再说!乔娜在生气。
        费玉琴挂上电话,进了电梯,她在考虑是否将高扬叫上,一起去见乔娜。电梯到了五层,门开了,费玉琴摁住电梯楼层的按钮,驻足在电梯内,停了许久,她才松开摁住楼层按钮的手,走出电梯。他想,还是先见了乔娜再说吧。
        乔娜双眼布满了红红的血丝,估计昨天晚上她没睡好,甚至根本就没有睡。费玉琴在进门的刹那间,乔娜两眼溢出了泪珠。费玉琴礼貌性地伸开双臂,环抱乔娜,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背上拍了拍,然后一把推开乔娜。说,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乔娜擦了把眼泪,样子很委屈。我被讹了!
        谁?哪里被讹诈的?
        一个狗仔,在广州!
        切!够可以的静歆,狗仔都要跟踪你了,还在广州,跑鹤州来报案,脑子没毛病吧。
        他追到鹤州了!
        哇靠!你有什么值得人家从广州追到鹤州的?
        说,怎么回事?费玉琴一下取得了主动权。
        乔娜吱吱唔唔半天,说了被敲诈勒索的原因,唯独她瞒去了李倩那块玉佩的事。
        费玉琴瞪了一眼乔娜。就这些?
        乔娜点头。
        切!还网红明星呢,证据呢?费玉琴手伸向乔娜。
        乔娜将手机递给费玉琴。手机里有他敲诈时的录声和发给我的信息。
        费玉琴接过手机,翻了翻短信记录。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看着手机短信记录。开始她嗯、嗯了几声,接着她放下了在翻看乔娜手机短信的那只手,不语,专心听着对方。过了好一阵,大概是对方说得差不多了,她才问了一句:你调查过?嗯!
        她又开始听对方说。不过一会,费玉琴的脸变得严肃阴沉,她仰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乔娜,冲对方:线索一旦被查实,你反映的情况真实,我们肯定会予以奖励。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身份证号码、工作单位、具体住址。慢点我记下。费玉琴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背对着乔娜,一边记一边问对方。
        费玉琴放下手机的那个瞬间向乔娜斜视了一眼,乔娜感到很可怕,费玉琴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费玉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向乔娜问话。房子里的空气似乎快要凝固了,至使她们的心跳都在加快。
        费玉琴嘘了一口气,声音很低但很威严。静歆,我再次问你,李倩的失踪真与你无关?费玉琴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盯着乔娜。
        哎呀,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知道。
        费玉琴一笑。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是不是你同高扬一起……费玉琴突然停止,感觉自己的问话有些不妥。但说出的话无法收回,她将错就错,不去纠正,坐下来看着乔娜。
        乔娜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她流泪了,她挥了一下手。你去吧,把那个狗仔赶远点!
        你、你什么态度?费玉琴站起冲乔娜。
        乔娜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费玉琴:你去问他妈的高扬,六年,六年老子与那个狗屁高扬联系过没有!
        李倩的那块玉佩怎么到了你的手上,你们瞒着什么?费玉琴不依不饶。
        乔娜圆瞪双眼,从脖子上扯下玉佩,朝费玉琴扔去。去你妈的玉佩,你去问玉佩吧!
        你、你、你。费玉琴手在颤抖,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掴她几个耳光。桌上,费玉琴的手机再次响起刺耳铃声。费玉琴瞪了眼乔娜,走到桌前接了电话。
        男子标准北方话。她冲对方:什么,李微?李微是谁我不认识,你打错了!费玉琴没好气的正要挂断电话。乔娜上前抢过电话,冲对方:李微她怎么啦?
        乔娜愣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 “哐”手机掉在了地上。片刻,乔娜“哇”的一声掩面大哭起来。
        费玉琴惊愕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乔娜。


                                          八
        眼镜男双手捧着那只黑色皮箱,缓慢地移着碎步,寂静的过道上只有皮鞋踏地的轻微咔嚓声。费玉琴掺扶着乔娜跟在眼镜男后面,费玉琴眼眶红肿泪珠成串,乔娜在“呜呜”啼哭。
        高扬傻傻看着眼镜男动作轻缓地走进房内,又轻轻地把皮箱搁在桌上。这一瞬间他似乎看懂了什么,却又茫然的、不知所措地看了看痛哭流涕的费玉琴和乔娜。他惊讶地问:怎么了?
        费玉琴哽咽声音很轻:她没了!
        什么没了?高扬从费玉琴和乔娜的悲伤神情中,读到了某种信息,他的声音变得疯狂。
        眼镜男看着面前爆躁而又接近崩溃的男人,他取下了那幅深度眼镜,手在双眼上抹了一把,再把眼镜戴上,抬头看着焦躁不安的高扬:你就是高扬吧!
        高扬惊愕地张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眼镜男指了指桌上的皮箱:她的骨灰。一周前在上海肿瘤医院她安祥地离开了!
        高扬明白了,他明白了眼镜男说的她是指的那个人。他缓缓的、缓缓的、担心惊扰安祥入眠的她那样,缓慢移动着步子,一步一步靠近桌子。突然他腿一软,双膝跪地,双手环抱皮箱脸帖在皮箱上,如雷的悲切呼唤,似乎要将整栋楼房震塌。李倩——房内男人悲切的豪淘声声呼唤和女人的低声抽泣,凝固了小小空间里的所有空气。
        ……
        眼镜男在没有播放李倩生前留给费玉琴和乔娜的那段视频前,他对高扬说,他是李倩的主治医生,他陪伴了李倩长达六年时间的治疗,是你们的情和爱,使她从只有六个月时间的生命期延续了六年之久,创造了她的生命奇迹。      
         眼镜男取下了眼镜,抹了把泪,看着高扬。其实李倩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她在治疗期间五次去过杭州,每次去杭州,都在你公司对面的那个咖啡厅里,看着你上下班。她痛苦,她想你,但她更不想让你难过痛苦。她只想这样默默地陪伴你,陪伴着你把她从你的记忆里忘记。
        你别说啦!高扬“砰砰砰”的把头磕在皮箱上,歇斯底里地制止眼镜男继续往下说。
        眼镜男停了停,看了看抱着皮箱的高扬,扭头看向费玉琴和乔娜。他推了推眼镜:李倩在弥留人间的前三天,她让我给她录了这段视频,说有些话她要向费玉琴解释。当然,她不想给你留下她非常痛苦的印象,坚持要拔掉氧气,要化妆后。
        眼镜男打开了手机视频。视频里,李倩吃力地靠在病床上,头发稀疏脸容憔悴,但她在说出每一句话时,总是向她们微笑。李倩双手撑了撑床单,勉强的支起身体,冲镜头里一笑:玉琴,我的好姐妹,妹妹对不起你们了。当你看到这段视频时一定会感到惊讶,惊讶的同时也会对我的绝情产生愤怒吧。我通过乔娜,还是叫她乔静歆吧。通过静歆才知道你因我的失踪,你改变了人生,放弃了你一心想做一名律师的初心,而做了一名警察。目的就是想弄清我的失踪,这里我万分地感谢你!我发自肺腹说,我留恋这个世界,留恋你们给我带来的温暖,留恋我深深爱着的初恋情人。我不愿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不想离开值得我用几辈子去报答的你们。
        李倩说到这里,她泪水成行,从那双陷进很深的眼窝里泉涌般涌出。她颤抖着手,擦了把泪,声音哽咽地继续:我知道,离开是我无法避免的归宿,就让我们在梦里,在来世来一次再相聚吧。
        玉琴,我想给你们留长一点的视频,可我不争气的身体支撑不了这么久,有关我为什么会这样绝情地抛弃我的恋人、抛开你而深藏六年,这个就留给静歆以后向你和高扬解释吧。
        我把有限的时间说说静歆吧。李倩停顿了一下,既像在整理思路,又像她累了停下小憩。她艰难地挪了一下身体,对着镜头:我这一生最大的收获是有你们这些朋友。静歆是我生命中最为骄傲的部分。六年,她不顾别人损毁自己的名节,甘愿丢掉个人的前程,舍弃病卧的父亲,用她的全部来延续我的生命。
        玉琴,你也许看到网上有关攻击乔娜的篇篇文章吧,每当我看到时,我的心在滴血,有谁知道静歆这是为了什么?只有我——只有我才体会她承受的种种压力。最近我同静歆通话中知道,她被一个狗仔盯上了,你要想办法把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因为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我和她卧病的父亲。
        乔娜掩面,冲视频里的李倩:别说了,李倩我求你别说了!
        费玉琴紧紧搂住乔娜。视频里李倩的声音继续:静歆,我跟刘医生说了,在我离开前可能会余下部分医药费,刘医生也答应把你的父亲接到上海医治,剩下的费用刘医生说好人应该有好报,他去想办法解决。玉琴,我不知道静歆此时是否也在,不管她在与不在,我想把我的骨灰洒在她家门前的那株槐树下,这个季节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我想躺在飘落的花瓣下,静悄悄地去呵护静歆姐姐一生。
        好了,我有点坚持不住了,顺便向高扬说一声,忘了我吧,我至爱的人,我不想让你伤得太深!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保佑你们一生!李倩慢慢闭上眼眼,两行泪从流向了她的嘴角。
        高扬猛地站起抓住乔娜的衣领,疯狂般朝乔娜大吼:你为什么隐瞒这些?
        费玉琴上前扒开高扬抓住乔娜的手,朝高扬:不许你再伤害乔娜!
        乔娜情绪突然爆发,朝高扬:李倩为了谁?你高扬不知道?她求我保守这个秘密就是不让你伤得太深。她离开我们那年,她唯一的亲人——她的母亲去逝了,你知道吗?你有去过她的母亲家吗?
        高扬:我去过,可已经没了,我找不到!
        乔娜仰头瞪着天花板,双手抹了把泪。稍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低头:大三的期末,李倩就查出了她脑内肿瘤,大四开学确诊为恶性晚期,那时她就做好准备,把自己的名字改了,改成了李微。我在她的箱子里偶然发现了李微的病历,一再追问下,答应给她保密,她才说出李微就是她。她说不想因她的不幸带给所有人痛苦,特别是对高扬,她想用绝情的方式,让他忘掉他们的一切。我答应了,她说医生说,她只有六个月的生命了,她想去一次旅行,去看看美好的世界。我同意了,那天晚上,她最后一次见过高扬,然后约我去了学校很远的小溪槐树下,她将那块玉佩交给我……乔娜说不下去了,低声哭泣。
        费玉琴拉住乔娜的手:可你们后来还是在联系啊,为什么不告诉 我们?
        乔娜看了一看玉琴:是我把她追回来送到了上海医院。我把在校做网络直播挣来的那笔钱全给了医院,我陪着她做了开颅手术。
        高扬惊讶地看着乔娜:那是给你父亲准备的手术费啊!
        乔娜:我哪能顾得那么多!
        玉琴:毕业后,你就一直在外面挣钱为李倩?
        乔娜:也为我爸!
        屋内一片沉寂……
        乔娜家门前的那两株槐树正开着雪白的花,树冠上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槐树在风中摇曳,花瓣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她家门前院子,空气里塞满了淡淡幽香。
        乔娜的父亲在病床上,喘着粗气,颤微微的手,指着门前的几人:别说我女儿的坏话,别说我女儿的坏话。
        高扬同玉琴从盒子里一把一把地将骨灰洒在花瓣上,飘落的花瓣慢慢遮盖了那层细细的粉沫。花瓣一层一层地在叠加,院子里的空气全是阵阵清香。
        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远方也许尽是坎坷路,也许要孤孤单单走一程……乔娜的手机响了。乔娜看了看手机,无奈地摇头将手机递给了玉琴。
        费玉琴愤怒,冲电话对方:你就是人渣!自首或许……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删帖申请|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0745news.cn Inc. ( 湘ICP备06016756号-1 )

GMT+8, 2021-1-21 13:00 , Processed in 0.068714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