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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马古道风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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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2 10:23: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简介
张强勇,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第十九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员。作品见于《湖南文学》《湖南日报》《中国税务报》等报刊,有散文编入《中国散文年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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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马古道风雨人
                                    张强勇

我曾经在千年古道上行走。一个人沿着安化新化的茶马古道走了二十多天,从它的起点安化高城出发,一条经姚江、益阳到西南云贵,最远到交趾;一条经老河口、晋阳到西北陕甘,最远到俄罗斯。
  一路之上,你只能看见一块块的石板。
  石板是历史的断碣残碑,没有任何文字。而历史是无声的。
  今日的茶马古道已非游人的想象,亦非电视电影广告中的模样。那是一截一段一条条的石板小径。出现了,又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接着,转瞬销匿,旋又突然出现,残缺断续,绵绵不绝,不经意间会兀自耸现一条古街或一座古镇旧址。古道草木见深,空濛如梦,藤生、蔓生、苔生植物在石板的缝隙中求生。历史并不遥远,或许是得了当时的地利物利之先,才有了历史流韵,时光慢逝,用另外的一种方式展露着新的姿颜,虽是繁华却也散尽。但历史的底蕴还在,骨子里的那份端庄与气质还在,历史的残迹就这样同你做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似乎在反反复复地提醒着你——你是穿行在历史之中的一颗尘埃。
  正如所有的生命既是起点,又是终点,在这里,有起点,又有终点;是终点,又是起点。
  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的起点在哪里?我走向哪里?我走向谁,我的终点又在哪里?

                             高 城
  
  高城,安化的高城,茶马古道的起点。
  走向高城,这是走向茶马古道吗?
  似乎那是一个观光者、旅行者的目标。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明清古人,穿长衫马褂,骑梅山矮马,在月夜的乡村,在青石板道上,驮着茶叶而行。尔后,是一群又一群穿着一样的长衫马褂,骑着一样的梅山矮马,驮铃叮铛,蹄声嗒嗒,这是何等艰难的行走。我的眼前还出现了一大批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陶必铨、陶澍、曾硕甫、游智开以及梅山傩师、道公,那些商人、盗者、行乞者,还有马帮主、洗马人、背包客甚至还有马术师和艺妓……
  他们却在经历着更加艰难的生路历程。也许高城只是他们中途的小憩,在几个小时,或者半个晚上后,他们又会背上茶包、背上茶囊,牵上马匹上路,又会走进那险峻、荒凉的石径,跋涉着自己的生命之路。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背夫、挑夫不知道,他们到了下一站,就要打道回府,家里的父母,妻子,孩子都在等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那文钱。他们不知道,背上的茶是用来保境安民的。也许马匹是知道的,是权力,是财富、是国力。
  而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走着背夫、挑夫的石板路,只是背上不再是茶,不再有往昔的目标,没有负重,没有生命的艰难,只是慕名,只是来看看,最多也只是来发思古之幽情,或者干脆是来了却自己的一个心愿。走在石板径上,更多的只是远远地望望,或者骑上一匹高头大马,马角上还会扎着大红绸子,马背上不再是茶,而是一截极其漂亮的红绸缎,一个穿长衫马褂的梅山山民,牵着马走在前头带路。虽然也累也辛苦,但心境是完全不一样了。同样在这条路上川流不息地流动着,只是历史上的他们并不会想到几千年几百年之后,他们行走的石板小径会添上一个极浪漫极富有诗情画意的名字——茶马古道。我感到历史真的是一个会开玩笑的大师,让人有一种深深的不安。
  高城终于到了。
  高城是个古寨,传说是远古蚩尤生活过的地方,是古梅山人连接外界文明的一个重要关隘与驿站,这里还保存着一段比较完整的茶马古道。当众多的种茶人、采茶人和茶商从安化、新化收购的黑茶、红茶、云雾茶、高山茶汇聚在茶埠公所的时候,高城就在忙碌之中繁华起来。成千的马帮和上万的茶商会在一夜之间,将上百吨的茶叶打包捆好,背负在背夫、挑夫的肩上和马背上。也就有了千百年来,无数的马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风餐露宿,用清悠的铃声和奔波的马蹄声打破山林深谷的宁静。现在的高城依旧有黝黑的板屋,清亮的良田,恬静的美池和风情万种的茂竹,有被岁月打磨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街面。倘若是清晨,你从高城的民宿中走来,你可以信马由缰地想象着,一队队驮着黑茶的马帮从这里出发,山间清脆的马铃声和着山风悠悠传开,是不是有“山外车鸣声不绝,山间铃响马帮来”的意境?
  在高山险峻之地,竟然开辟了一条条通往域外的经贸之路,也许这是当时的背夫、挑夫甚至马帮主想象不到的。那一代代茶商与马夫,是茶马互市的弄潮人,也是开辟古道的探险家。他们不畏艰险,凭借着勇敢和智慧,用心血和汗水走出了一条通往域外的生存之路。
  我遇见了一群又一群的游客,在马主人的牵引下,小心翼翼地走在古道上,有的地方很逼仄,很狭窄,一个人侧身都难以通过,更遑论背着两三百斤的茶饼,或者一队背负着黑茶的马帮经过。幸好当地的人们发现了重走茶马古道的商机,用钢筋水泥加宽加固了。即便如此,重走茶马古道的游客也是“走马观花”“浮光掠影”,只是历史过客的感受。他们也许只是对古道有着一种神秘感,因为未知的东西实在太多,却不能走入历史。
  我跟随着一群又一群的游客,他们在急切地问着导游,参观了高城,是不是要去下一个景点了。也许,对于旅游者来说,我走过茶马古道,我到过高城,这是他们和没有走过茶马古道的人可以炫耀的地方,仅此而已。
  这的确是很可笑的。
  历史的过客从来都是这副模样。其实我也是。茶马古道,是不是历史的过客?
  我在景区门口的一块牌坊上,发现“茶马古道”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是耀眼。

                        茶亭
  
   茶亭,茶马古道上的茶亭,是古道的要素。
  在我的老家,有人串门,遑论生熟,主人必定会双手端上一杯或一碗或红或黑或冷或热或满或溢的茶来,“进门一杯茶”是千百年来老家的待客之道。茶香早已散入岁月的风雨之中,也嵌入了人们的生活之中。
  在古道行走,见得最多的就是茶亭,说实在的,沿途这样的茶亭很多——很兀突地立在茫茫的深山中、古道边、古村旁,像沉积的未被岁月消融的历史。有的已经荒废,只残存着几块基石,有的残留着巨大的石拱门。倒塌了许多,没有倒塌的,绝大多数已是摇摇欲坠,心底里便平添了无端的忧虑和隐痛。在残垣断壁中穿行,即使出现在你的眼前,即便是调动你所有的想象,也无论如何不能还原这里曾经的流光溢彩和繁华热闹了,且不说外来的人来此只能在过眼烟云的历史中失望,在静寂的茶亭里惊恐,好像一个人滞留的时间长了,人仿佛也会跟着这茶亭一样老去似的。
  也许,只有看到了茶亭,看到了横跨在溪上的风雨桥,沉重的压抑感才会得到缓解。这里是梅山文化的发源地和腹心,你听到的和看到的都是神话和传说,很多的梅山土著居民会戴着各种面具给游客表演各种傩舞和傩戏,没有那么多的历史与你纠缠不休,你只管放松和欣赏。
  但是,当你跨过麻溪河,就会看到保存完好的风雨桥,那是永锡桥,是茶马古道上的标志性建筑。桥的南端有几十块石碑,刻着桥志,这是古道上存有文字可考的痕迹。天色暗了下来,走到桥头的石阶处,几个游人在拍照,交谈中,他们说:“来这里,如果不看永锡桥,等于没到过茶马古道。”可是,我看到的是桥的不远处的茶亭,从碶刻在茶亭上的文字得知,茶亭由乡绅和士儒主导,大家有钱出钱、有地捐地、有力出力。在新化安化境内的茶马古道上,有鹞子尖、座子坳、濂溪界、百步、庆阳,木溪坪、麻霞岭、普子界,永兴等茶亭遗址80多处。每一个茶亭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茶亭都有三五副对联镶嵌在高大的石门上。“茶亦清香味称陆羽,亭多才会情畅右军”“九天甘露沾途道,里巷仁风惠往来”“渴饮何须问主人,引动松风留好客”“莫嫌峡山三间屋,常备清凉一碗茶”。对联大多是应景之作,当然也有对主修者的溢美之辞,而对行走的背夫、挑夫和马背主来说,就有着生津解渴的功效了。
  我想象着一队队的背夫、挑夫的背上捆绑着比自身重几倍的茶柱,手撑一根木棍,艰难地行走在石径上,当抬头看到茶亭就在眼前的时候,心中的那份狂喜和轻松是可想而知的。终于可以到茶亭休憩一下,这是所有的背夫、挑夫、马帮主和梅山矮马的心愿。
  马的嘶鸣声唤回了我的遥想。游人骑在马背上,马总是很凄凉地悲叫一声才能站起来。那声调在深山中显得特别地刺耳。我觉得它已经很累,已经精疲力竭了,它就这样从早到晚地供人驱使,心里就更加地悲凉起来。也许,它永远也想不到,在古道上的马匹,又有多少是用来运输茶叶的工具?又有多少是用来交易?我走近茶亭边的拴马柱,看到马匹眼睛里有泪,有光,有古道在马匹的眼眶里闪耀。它在踏着前任马匹的脚步前进!而那渐行渐远的茶亭,却已经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我们看见的,听见的,杜撰的,感受到的,都是历史的烟云。
  这一夜我睡得很熟。无梦。

                         茶、马和古道
  
      古道上的茶、马,是古道的主人。
  我决定步行,我虔诚地徒步走去。
  我来到了桀骜不驯的江边,江边的峭岩上恰好有一段是茶马古道,我发现几根铁柱,深深地钻入了岩石中,还残留有纤绳栓在铁柱上的痕迹。我俯身看到浑浊湍急的资水,在不停地冲击着一个个的险滩和暗礁,江水拍打的波浪冲击着河堤。我想象着满载着茶叶的船只在河流中逆行,它的动力通过长长的纤绳传递,纤绳衔接着的是在高高的悬崖上匍匐前行的船工,他们脚上绑着的是鞋底钉满铁钉的木屐,用以增强摩擦力,正在埋着头,往前赶,纤绳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船工的肩膀。道路是那样狭窄,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掉下悬崖,船工们用这条河上特有的号子协调着彼此步伐的节奏,大家每一次的用力都聚焦在一起,茶船在船工的肩上一点点地向前挪动着。
  野性、暴烈、充满不可驾驭的力量和不可预知的变化,从来都不是平静的、顺从的。它从很远的地方覆盖过来,把更多的东西放在了波浪和山巅之下。它究竟把什么东西放在了表面,又把什么东西藏了起来?我在一个古渡口的弯弯曲曲的街道上找寻着茶马古道的脚印,它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被行人和马匹不断辗压的石板径里。
  在古街两旁,一些树影斑驳,石头上、门槛旁坐着几个目光呆滞的老人,他们不停地抽着茶烟,烟雾包裹了他们的话语,让我听不见他们究竟说些什么,他们说话时嘴唇抖动着,在讲述着自己的记忆……
  “我们这里的茶是野生的。”山崖水畔,不种自生。1791年,一个叫陶必铨的老人夜宿安化鹞子尖茶亭时,深感家乡茶市兴隆,兴之所至,竟连夜作《鹞子尖茶引》:“禹贡荆州之域,三邦底厥贡名。”几十年之后,其子陶澍在《试安化茶诗》中曰:“我闻虞夏时,三邦列荆境;包匦旅菁茅,厥贡名即茗。”
  我跟随着老人来到了他的家里,一个小小的三合院落,几扇破旧的门板,屋子里的光线实在暗了,我循着窗户的光看着屋子里的一切。渐渐地,一些事物的简单轮廓出现了。几千年的种茶、产茶、制茶历史,不但自己吃茶,每年还有几十斤的茶叶作为贡茶给皇帝吃,用茶叶去西番交换马匹。老人砸吧砸吧地说着,不时地咀嚼着茶根。几束金线一样的光从窗户的残破处穿过幽暗的空间,将一些明亮的斑点固定在被烟火熏黑的墙壁上,我看到一个硕大的茶缸里漂浮着绿苔,十分耀眼。
  老人喋喋不休地说着,我终于听清了老人的话。老人说,开始茶是走水路的,后来,才是水陆并行。老人的先祖就是开毛板船的,将收集的茶砣走资江水路,过洞庭入长江一直到川藏。老人说,现在人老了,船也没有了,马也没有了。老人的一生都在河上,在滩上,在马道上。我看到了老人脸上的皱纹在发暗的地方出现了层次感和逆光的效果。这是一种符号,富含了人生的全部信息。我看到了老人的皱纹来自于屋前的那条河流和屋后的那条山道。
  那里曾经是茶马古道。
  老人在船上的生活,就像河水中人的倒影,被细碎的波澜揉皱,遗弃。老人和村里许多人一样,最开始的时候是船工,后来又成了背夫和挑夫。这与其说是一种职业,不如说是一种宿命,因为茶,将自己的全部生活和情感都沉淀在泥沙石径之中。他们在不断地完成物质交换的同时,也完成了不同地方的人的文化,他们是经年累月漂浮在水上和跋涉在山中的信使,是深奥历史差遣来的苦役和神灵。
  村边的古码头不时还有船来靠岸,想象着当年的茶商通埠的繁荣景象,“隔溪灯火团相聚,半是渔舟半客船”,恍然已是百年。老人在村前的资水岸边坐着,他们的目光依旧是呆呆地看着盘旋的水鸟不断撞击江面波浪的闪光,掠过天空的乌鸦留下凄惶的声音。在老人的眼中,这一切多少年都从未改变,他们熟稔山中的每一块石头和河滩中每一个浪花以及岸边生长的每一颗树和每一颗草。老人是沉默的,嘴巴挂着的烟雾可能是最好的语言。老人在不停地抽着茶烟,有时会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
夕阳西下,在茶马古道的慢慢长途和悠悠岁月里,马帮不再出征,他们悲伤地感到了一种自然生活方式的终止,有如历史的过客。只是那一个个马踏石径的痕迹,依旧烙刻在一条条的古道之上,虽已渐行渐远,却愈来愈清晰。
                                         ——刊于《湘江文艺》2020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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